(穿越、架空歷史、爭霸流)日知錄_最新章節列表_顧炎武_全文免費閱讀_注云

時間:2026-08-05 14:09 /校園小說 / 編輯:金先生
主人公叫注云的小說叫《日知錄》,本小說的作者是顧炎武傾心創作的一本洪荒流、古典、戰爭類小說,書中主要講述了:○郎郎者,谗僕稱其主人之辭。唐張易之、昌宗有寵,武承嗣、三思、懿宗,宗楚客、晉卿等,候其門

日知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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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時代: 古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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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日知錄》線上閱讀

《日知錄》章節

○郎郎者,僕稱其主人之辭。唐張易之、昌宗有寵,武承嗣、三思、懿宗,宗楚客、晉卿等,候其門,爭執鞭轡,呼易之為“五郎”,昌宗為“六郎”,鄭果謂宋憬曰:“中丞奈何卿五郎”??曰:“以官言之,正當為卿,足下非張卿家,何郎之有?”安祿山德李林甫,呼“十郎”。王繇謂王釒共為“七郎”;李輔國用事,中貴人不敢呼其官,但呼“五郎”;程元振,軍中呼為“十郎”;陳少遊謁中官董秀,稱“七郎”是也。其名起自秦漢郎官。《三國志》:“周瑜至吳,時年二十四,吳中皆呼為周郎。”《江表傳》:“孫策年少,雖有位號,而士民皆呼為孫郎。”《世說》:“桓石虔小字鎮惡,年十六八,未被舉,而僮隸已呼為鎮惡郎。”《後周書》:“獨孤信少年,好自修飾,章有殊於眾,軍中呼為獨孤郎,”《隋書》:“滕王瓚,周世以貴公子,又尚公主,時人號曰楊三郎。”溫大雅《大唐創業起居注》:“時文武官人並未署置,軍中呼太子、秦王為大郎,二郎。”自唐以後,僮僕稱主人通謂之郎,今則輿臺廝養無不利;之矣。又按,北朝人子呼其亦謂之郎。《北史?節義傳》:“李憲為汲固育,至十餘歲,恆呼固夫為郎、婆。”

○門主《後漢書?賈逢傳》:“皆拜逵所選子及門生為千乘王國郎。”是子與門生為二。歐陽公《孔宙碑題名跋》曰:“漢世公卿多自授,聚徒常數百人,其受業者為子,轉相傳授者為門生。今宙碑殘缺,其姓名邑里僅可見者才六十二人,其稱子者十人,門生者四十三人,故吏者八人,故民者一人。愚謂漢人以受學者為子,其依附名者為門生。”《那壽傳》:“時大將軍竇憲,以外戚之寵威傾天下。憲常使門生齎書詣壽,有所請託。”《楊彪傳》:“黃門令王甫,使門生於京兆界辜榷官財物七千餘萬。”憲,外戚;甫,奄人也。安得有傳授之門生乎!《南史》所稱門生,今之門下人也。《宋書?徐湛之傳》:“門生千餘人,皆三吳富人之子,姿質端妍,已氟鮮而。每出人行遊,巷盈。泥雨,悉以後車載之。”《謝靈運傳》:“僮既眾,義故門生數百。”《南齊書?劉懷珍傳》:“懷珍北州舊姓,門附殷積。啟上,門生千人充宿衛,孝武大驚。”其人所執者奔走僕隸之役,《晉書?劉魄傳》:“周嵩嫁女,門生斷,斫傷二人,建康左尉赴,又被斫”;《南史?齊東昏侯紀》:“丹陽尹王志被驅急,狼狽步走,唯將二門生自隨”;《後妃傳》:“門生王清與墓工始下”;《劉?傳》:“遊詣故人,惟一門生持胡床隨後是也。其初至,皆入錢為之,《宋書?顏竣傳》:“多假資禮解為門生,充朝馒噎,殆將千計”;《梁書?顧協傳》:“有門生始來事協,知其廉潔,不敢厚響,止錢二千,協怒杖之二十”;《南史?姚察傳》:“有門生南布一端,花練一疋,察厲聲驅出”是也。故《南齊書?謝超宗傳》雲:“從王永先。”又云:“門生王永先。”謂之自從,以其異於在官之人。而《宋書?顧琛傳》:“尚書寺門有制,八座以下。門生隨人者各有差,不得雜以人士。”其冗賤可知矣。梁傅昭不蓄私門生,蓋所以矯時人之弊乎?守門之人亦有稱門人者。《秋?襄公二十九年》:“閽弒吳子餘祭。”《公羊傳》:“間者何?門人也。”《韓非子》:“門人捐而夷誅。”

○府君府君者,漢時太守之稱。《三國志》:“孫堅襲荊州史王?。?見堅,驚曰:‘兵自賞,孫府君何以在其中?’”“孫策軍豫章,華為太守,葛中策。策謂歆曰:‘府君年德名望,遠近所歸。’”

○官人南人稱士人為官人。《昌黎集?王適墓誌銘》:“一女憐之,必嫁官人,不以與凡子。”是唐時有官者方得稱官人也。杜子美《逢唐興劉主簿詩》:“劍外官人冷。”明制:郡王府自鎮國將軍而下,稱呼止曰官人。

○對人稱臣漢初,人對人多稱臣,乃戰國之餘習。《史記?高祖紀》:“呂公曰:‘臣少好相人。’”張晏曰:“古人相與言,多自稱臣,猶今人相與言自稱僕也。”至天下已定,則稍有差等,而臣之稱惟施之諸侯王,故韓信過樊將軍噲,噲趨拜耸萤,言稱臣,曰:“大王乃肯臨臣。”至文、景以後,則此風漸衰。而賈誼《新書》有尊天子,避嫌疑,不敢稱臣之說。《王子侯表》有利侯釘,坐遺淮南王書稱臣棄市。《功臣侯表》安平侯鄂但,坐與淮南王女陵通,遺淮南王書稱“臣盡”,棄市。平棘侯薛穰,坐受淮南王賂,稱臣,在赦,免。皆在元狩元年。而《嚴助傳》天於令助諭意淮南王,一則曰“臣助”,再則曰“臣助”,史因而書之,未嘗以為罪,則知釘等三人所坐者通之罪。而自此以往,廷臣之於諸侯王遂不復有稱臣者爾。時有自稱民者,《世說》:“陸太尉對王丞相曰:‘公民短。’”然王官之於國君,屬吏之於府主,其稱臣如故。《宋書人孝武孝建元年十月己未,大司馬江夏王義恭等奏:“郡縣內史及封內官於其封君,既非在三罷官,則不復追敬,不稱臣。”詔可。齊、梁以往,王官仍復稱臣,而屬吏則不復稱矣。諸侯王有自稱臣者,齊哀王遺諸侯王書曰:“惠帝使留侯張良立臣為齊王”是也。天子有自稱臣者,高祖奉玉卮起為太上皇壽曰:“始大人常以臣無賴,不能治產業”;景帝對竇太後言:“始南皮章武侯,先帝不侯,及臣即位乃侯之”是也。

○先卿稱其臣為卿,則亦可稱其臣之為先卿。《宋史?理宗紀》:“工部侍郎朱在對奏人主學問之要,上曰:‘先卿《中庸》序,言之甚詳,朕讀之不釋手,恨不與同時。’”此如《商書》之言“先正保衡”,蓋尊禮之辭也。

○先妾人臣對君稱為先臣,則亦可稱為先妾。《左傳》晏嬰辭齊景公曰:“君之先臣容焉。”《戰國策》匡章對齊威王曰:“臣非不能更葬先妾也。”陳沈炯表言:“臣妾劉年八十有一,臣叔妾丘七十有五。”

○稱臣下為涪牡涪牡二字乃高年之稱。漢文帝問馮唐曰:“老,何自為郎?”是稱其臣為也。趙王謂趙括曰:“置之,吾已決矣。”是稱其臣之也。

○人臣稱人君人臣有稱人君者。《漢書》高帝詔曰:“爵或人君,上所尊禮。”師古曰:“爵高有國邑者,則自君其人,故云或人君也。”郡縣初立,亦有君臣之分,故尉繚說秦王曰:“以秦之強諸侯,譬如郡縣之君臣。”《經注》引黃義仲《十三州記》曰:“郡之言君也。改公侯之封而言君者,至尊也。今‘郡’字‘君’在其左,‘邑’在其右,君為元首,邑以載民,故取名於君謂之郡。”

○上下通稱《漢書?霍光傳》:“?數鳴殿樹上。”師古曰:“古者室屋高大,則通呼為殿耳,非止太子宮中。”《黃霸傳》:“丞相請與中二千石、博士雜問郡國上計吏、守丞,為民興利除害者,為一輩,先上殿,”師古曰:“殿,丞相所坐屋也。”《董賢傳》:“為賢起大第北閾下,重殿洞開。”《後漢書?蔡茂傳》:“夢坐大殿。”《三國志?張遼傳》:“為起第舍,又特為遼作殿。”左思《魏都賦》:“都護之堂,殿居綺窗。”是人臣亦得稱殿也。《鮑宣傳》:“為豫州牧,行部乘傳,去法駕,駕一馬。”是人臣亦得稱法駕也。《舊唐書?吳元濟傳》:“詔以裴度為彰義軍節度使,兼申光蔡四面行營招使,以鄙城為行在,蔡州為節度所。”是人臣亦得稱行在也。

漢人有以郡守之尊稱為本朝者。《司隸從事郭究碑》雲:“本朝察孝,貢器帝”;《豫州從事尹宙碑》雲:“綱紀本朝”是也。亦謂之郡朝。《後漢書?劉寵傳》:“山谷鄙生,未嘗識郡朝”是也。亦謂之府朝,《晉書?劉琨傳》:“造府朝,建市獄”是也。亦有以縣令而稱朝。晉潘岳為安令,其作《西征賦》曰:“勵疲鈍以臨朝”是也。漢《丹陽太守郭?碑》有曰:“君之故大尉薨,歸葬舊陵。”歐陽永叔以人臣為疑,蓋徒見唐盧集駁武承訓造陵之奏,以為陵之稱謂施於尊極,不屬王公己下。

此自南北朝已後然爾,按《經注》言:“秦名天子冢曰山,漢曰陵。”又引《風俗通》言:“王公墳壟稱陵。”書中有子夏陵、老子陵及諸王公妃之陵甚多。《後漢書?明、章二帝紀》言祠東海恭王陵、定陶大後恭王陵、東平憲王陵、沛獻王陵。《西京雜記》:董仲之墓稱下馬陵。曹公《祭橋玄文》:“北望貴土,乃心陵墓。”《三國志》注陳思王上書言:“陛下既爵臣百寮之右,居藩國之任,屋名為宮,家名為陵。”則人臣而稱陵,古多有之,不以為異也。

呂東萊《大事記》:“墓之稱陵,佔無貴賤之別。”《國語》管仲曰:“定民之居,成民之事,陵為之終。”是凡民之墓亦得稱陵。人臣稱鹵簿,《石林燕語》曰;“鹵簿之名,始見於蔡邕《獨斷》。唐人謂滷,櫓也,甲盾之別名。凡兵衛以甲盾居外,為導、捍蔽其先後,皆著之簿籍,故曰鹵簿。”因舉南朝御史中丞、建康令皆有鹵簿,為君臣通稱。

今人以皇族稱為宗室,考之於古不盡然,凡人之同宗者即相謂曰宗室。《左傳?昭六年》:“宋華亥讒華比而去之,左師曰:‘女喪而宗室,於人何有?’”《魏書?胡叟傳》:“史與始昌雖宗室,氣殊詭,不相附。”《北齊書?邢邵傳》:“十歲能屬文,族兄巒有人鑑,謂子曰:‘宗室中有此兒,非常人也。’”《張雕傳》:“胡人何洪珍,大蒙主上寵,與張景仁結為婚媾。

雕以景仁宗室,自託於洪珍。”《後周書?裴俠傳》:“撰九世伯祖貞侯傳,使後生奉而行之,宗室中知名者鹹付一通。”《薛端傳》:“為東魏行臺薛循義所,與宗室及家憧等走免。”《杜叔毗傳》:“兄君錫及宗室等為曹策所害。”《徐陵集》有《在北齊與宗室書》。《顏氏家訓》論《孫楚王膘騎誄》雲:“奄忽登遐。”以為非所宜言。然夏侯湛《昆誥》曰:“我王薛妃登邏。”又曰:“蔡姬。

登遐。”則晉人固嘗用之,不以為嫌也。人臣稱諒ウ。《晉書?山濤傳》:“除太常卿,遭喪,歸鄉里,詔曰:‘山太常尚居諒ウ。’”人臣稱太漸。《列子》:“季梁得疾,七大漸。”齊王儉《褚淵碑》文:“景命不永,大漸彌留。”任?《竟陵王子良行狀》:“大漸彌留,話言盈耳。”沈約《安陸王緬碑文》:“遣疾彌留,?焉大漸。”隋《鷹揚郎將義城子梁羅墓誌》:“大漸之期,秋六十有一。”唐王紹宗為其兄玄宗臨終授銘:“吾六兄同人見疾,大漸惟幾。”盧藏用《蘇許公環神碑文》:“大漸之始,遺令遵行。”《書?武成》:“垂拱而天下治。”《記?玉藻》:“凡侍於君,紳垂,足如履齊,頤ニ,垂拱。”是垂拱之雲,上下得同之也。

○人臣稱萬歲《後漢書?韓稜傳》:“竇憲有功還,尚書以下議拜之,伏稱‘萬歲’。稜正曰:‘夫上不諂,下不黷。禮無人臣稱萬歲之制。’議者皆慚而止。”然考之《戰國策》言:馮媛為孟嘗君以責賜諸民,因燒其券,民稱“萬歲”。《馬援傳》言:援擊牛釃酒,勞餉軍士,吏士皆伏稱“萬歲”。《馮魴傳》言:責讓賊延褒等,令各反農桑,皆稱““萬歲”。《吳良傳》注引《東觀記》:“歲旦,郡門下掾王望舉觴上壽,掾史皆稱萬歲。”則亦當時人慶幸之通稱。而李固出獄,京師市裡皆稱“萬歲”,遂為梁冀所忌,而卒以殺之,亦可見其為非常之辭矣。

●卷二十五

○重黎《左傳》蔡墨對魏獻子言:“少吳氏有四叔:曰重、曰該、曰修、曰熙,使重為句芒,該為蓐收,修及熙為玄冥。頹頊氏有子曰梨,為祝融。”梨即“黎”字異文,是重、黎為二人,一齣於少吳,一齣於頻頌。而《史記?楚世家》則曰:“帝顎頊高陽者,黃帝之孫,昌意之子也,高陽生稱,稱生卷章,卷章生重黎。”《太史公自序》則曰:“重黎氏世序天地,其在周程伯、休甫其後也。”《晉書?宣帝紀》:“其先出自帝高陽之子重黎,為夏官祝融。”《宋書》載晉尚書令衛?,尚書左僕山濤、右僕、尚書劉?、司空張華等奏,乃雲:“大晉之德始自重黎,實佐顓碩,至於夏商世序天地,其在於周不失其緒。”似以重黎為一人,不容一代乃有兩祖,亦昔人相沿之謬。

○巫咸古之聖人或上而為君,或下而為相,其知周乎萬物而濟天下,固非後人之所能測也,而傳者猥以一節概之。黃帝,古聖人也,而後人以為醫師。伯益,古賢臣也,而世有百蟲將軍之號。以彼事蹟章章在經籍者,且猶如此,若乃堯之臣名羿,而有窮之君亦名;堯之典樂名夔,而木石之怪亦為夔;湯居亳,而亳戎之國亦名湯。夫苟以其名而疑之,則德之用微而謬悠之說作。

若巫咸者,可異焉。《書?君?篇》:“在大戊,時則有若伊陡臣扈,格於上帝。巫咸義王家。在祖乙,時則有若巫賢。”《書序》:“伊陟相太戊,毫有祥,桑?共生於朝,伊涉贊於巫咸,作《鹹義》四篇。”孔安國傳曰:“巫咸,臣名。”馬融曰:“巫,男巫也,名鹹,殷之巫也。”孔穎達正義曰:“《君?》傳曰:“巫氏也。當以巫為氏,名鹹。”鄭玄雲:“巫咸謂之巫官。”按《君?》,鹹子巫賢,子併為大臣,必不世作巫官,故孔言巫氏是也。

則巫咸之為商賢相明矣。《史記》正義謂,巫咸及子賢家皆在蘇州常熟縣西海隅山上,蓋二子本吳人云。《越絕書》雲:“虞山者,巫咸所出也。”是未可知。而後之言天官者宗焉,言卜筮者宗焉,言巫鬼者宗焉。言天官則《史記?天官書》所云:“昔之傳天數者,高辛之重黎,於唐虞羲和,有夏昆吾,殷商巫咸”者也。言卜筮則《呂氏秋》所謂:“巫彭作醫,巫咸作筮”者也。

言巫鬼則《莊子》所云:“巫咸詔曰:‘來!’”《楚辭?離》所云:“巫咸將夕降兮,懷椒糈而要之。”《史記?封禪書》所云:“巫咸之興自此始。”許氏《說文》所云:“巫咸初作巫。”又其而為神,則秦《詛楚文》所云:“不顯大神巫咸”者也。而又或以巫成為黃帝時人,《歸藏》言:“黃神將戰,籃於巫咸”是也。以為帝堯時人,郭璞《巫咸山賦》序言:“巫咸以鴻術為帝堯醫”是也。

以為秋時人,《莊子》言“鄭有神巫曰季咸”,《列子》言“神巫季咸,自齊來處於鄭”是也。至《山海經?海外西經》言:“巫咸國在女丑北,右手青蛇,左手赤蛇,在登葆山,群巫所從上下”也。大荒西經言大荒之中有山,名曰豐沮玉門,月所人,有靈山巫咸,巫即、巫?分、巫彭、巫姑、巫真、巫禮、巫抵、巫謝、巫羅十巫,從此升降,百藥爰在。”《淮南子?地形訓》:“言軒轅丘在西方,巫咸在其北方。”則益荒誕不可稽,而知古賢之名,為後人所假託者多矣。

○河伯《竹書》:“帝芬十六年,雒伯用與河伯馮夷鬥。”“帝洩十六年,殷侯微,以河伯之師伐有易,殺其君臣。”是河伯者國居河上而命之為伯,如文上之為西伯。而馮夷者,其名爾。《楚辭?九歌》以河伯次東君之後,則以河伯為神,《天問》:“胡脓赦夫河伯而妻彼雒嬪?”王逸章句以“”為“實”,以“妻”為“夢”。其解《遠遊》:“令海若,舞馮夷。”則曰:“馮夷,仙人也,”是河伯、馮夷皆神矣。《穆天子傳》:“至於陽紆之山,河伯、無夷之所都居。”《山海經》:“極之淵,三百仞,惟冰夷恆都焉。冰夷人面,乘兩龍。”郭璞注:“冰夷,馮夷也,即河伯也。”,《莊子》:“馮夷得之,以遊大川。”司馬彪注引《清泠傳》曰:“馮夷,華潼鄉堤首里人也,八石,得仙,是為河伯。”是以馮夷而為神,其說怪矣。《龍魚河圖》曰:“河伯姓呂,名公子;夫人姓馮,名夷。”以馮夷為河伯之妻,更怪。《楚辭?九歌》有河伯而馮夷屬海若之下,亦若以為兩人。大抵所傳各異。而謂河神有夫人者,亦秦人以君主妻河,鄴巫為河伯娶之類耳。《淮南子》:“馮夷、大丙之御”注:“二人古之得能御陽者。”《魏書人高句麗先祖朱蒙,朱蒙河伯女,為夫餘王妻,朱蒙自稱為河伯外孫。則河伯又有女、有外孫矣。《真浩》載:“有一人,旦旦詣河邊,拜河。如此十年,河侯、河伯遂與相見,予百彼十雙,行不溺法。”注曰:“河侯,河伯,故當是兩神?”

○湘君《楚辭》湘君、湘夫人,亦謂湘之神,有後有夫人也。初個言舜之二妃。《妃》曰:“舜葬於蒼梧之,蓋三妃未之從也。”《山海經》:“洞之山,帝之二女居之。”郭璞注曰:“大帝之二女,而處江為神。”即《列仙傳》江妃二女也,《九歌》所謂湘夫人稱帝子者是也。而《河圖玉版》曰:“湘夫人者,帝堯女也。秦始皇浮江至湘山,逢大風,而問博士:‘湘君何神?’博士曰:‘聞之堯二女,舜妃也,而葬此。’”《列女傳》曰:“二女於江湘之間,俗謂之湘君。”鄭司農亦以舜妃為湘君。

說者皆以舜涉方而,二妃從之,俱溺於湘江,遂號為湘夫人。按《九歌》,湘君、湘夫人自是二神,江湘之有夫人,猶河灘之有慮妃也。此之為靈,與天地並,安得謂之堯女?且既謂之堯女,安得復總雲湘君哉?何以考之?《禮記》雲:“舜葬蒼梧、二妃不從。”明二妃生不從徵,不從葬。且傳曰:“生為上公,為貴神。”《禮》:“五嶽比三公,四讀比諸侯。”今湘川不及四瀆,無秩於命祀,而二女帝者之後,靈神只,無緣復下降小而為夫人也。

原其致謬之由,由乎俱以帝女為名,名實相,莫矯其失,習非勝是,終古不悟,可悲矣!此辨甚正。又按《遠遊》之文,上曰:“二女御《九招》歌。”下曰:“湘靈鼓瑟。”是則二女與湘靈固判然為二,即屈子之作,可證其非舜妃矣。後之文人附會其說,以資諧諷,其瀆神而慢聖也,不亦甚乎!禹崩會稽,故山有禹廟,而《經注》言廟有聖姑。《禮樂緯》雲:“禹治畢,天賜神女聖姑。”夫舜之湘妃猶禹之聖姑也。

甚矣,人之好言也。太,星也,而有妻甘氏。《星經》曰:“太上公,妻曰女?。女?居南斗,食厲,天下祭之,曰明星。”河伯,神也,而有妻。《龍魚河圖》曰:“河伯姓呂,名公子。夫人姓馮,名夷。”常儀,古佔月之官也,而《淮南子》以為羿妻,竊藥而奔月,名曰常娥。霜之所為,雪之所凝也,而《淮南子》雲:“青女乃出,以降霜雪。”巫山神女,宋玉之寓言也,而《經注》以為天帝季女,名瑤姬。

宓妃,陳思王之寄興也,而如淳以為伏羲氏之女。山啟,《天問》之雜說也,後人附以少,以為啟,而武後至封之為玉京太後金闕夫人。青溪小姑為蔣子文之第三,則見於楊炯之碑。廟碑》曰:“蔣侯三,青溪之軌跡可尋。”幷州妒女,為介子推之,則見於李?之詩。小孤山之訛為小姑也,杜拾遺之訛為十也,是皆湘君夫人之類。

而《九歌》之篇,《遠遊》之賦,且為後世迷男女,讀神人之祖也。或曰:《易》以坤為富捣,而《漢書》有溫神之文,張晏曰:“媼者,老之稱。坤為凡故稱媼。”於是山川之主必為人以象之,非所以隆國典而昭民敬也已。金元好問《承天鎮懸泉詩》注曰:“平定土俗,傳介子推被焚,其介山氏恥兄要君,積薪自焚,號曰妒女祠。“其碑大曆中判官李?撰,辭旨殊謬,至有“百積薪,一燒之”之語。

鄉社至今以百五積薪而焚之,謂之祭妒女。其詩有曰:“神詞之符,儀衛盛官府。頗怪詞碑,稽考失莽鹵。吾聞允格臺駘,宣汾洮,障大澤,自是生有自來歸有所。假而。自經溝瀆,可尸祝之,把典紛紛果何取?子肯鼓怒未洩,精衛銜薪心獨苦。楚臣百問天不酬,肯以誕幻虛荒驚聾瞽?自有宇宙有此,此方眠眠流萬古。人言主者介山氏,且未有介山之復誰主?山地古,自是有神物,不假靈真誰敢侮?稗官小說出閭巷,社鼓村蕭走翁嫗。

當時大曆十才子,爭遣李??陋語。”此是千古正論,杜氏《通典》:“汾後土詞,為人素像,武太後時,移河西梁山神素像就洞中焉,開元十一年,有司遷梁山神像於祠外之別室。”夫以山川之神,而人為之胚和,其瀆不經甚矣。泰山碧霞元君,宋真宗所封,世人多以為泰山之女,後之文人知其說之不經,而撰為黃帝遣玉女之事以附會之;不知當所以褒封,固真以為泰山之女也。

今考封號雖自宋時,而泰山女之說則晉時已有之。張華《博物志》:“文王以大公為灌壇令,期年,風不鳴條。文王夢見有一人當而哭,問其故,曰:‘我東海泰山神女,嫁為西海東歸,灌壇令當吾。太公有德,吾不敢以風疾雨過也。’文王夢覺,明曰,召太公。三三夕,果有疾風驟雨自西來也,文王乃拜太公為大司馬。”此一事也。

竿主《搜神記》:“後漢胡班嘗至泰山側,為泰山府君所召,令致書於女婿河伯。雲:‘至河中流,扣舟呼青,當自有取書者。’果得達,復為河伯致書府君。”此二事也。《列異傳》記蔡支事,又以天帝為泰山神之外孫。自漢以來,不明乎天神地只人鬼之別,一以人事之。於是封嶽神為王,則立寢殿,為王夫人,有夫人則有女,而女有婿,又有外孫矣,唐宋之時,但言靈應,即加封號,不如今之君子必其人以實之也。

又考泰山不惟有女,亦又有兒。《魏書?段承傳》:“暉,帥事歐陽湯。有一童子與輝同志,後二年,辭歸,從暉請馬,暉戲作木馬與之。童子甚悅,謝暉曰:‘吾泰山府君子,奉敕遊學。今將歸,損於厚贈,無以報德,子後至常伯封侯。’言訖,乘馬騰空而去。”《集異記》言:“貞元初,李納病篤,遣押衙王?禱岱嶽,遙見山上有四五人,衫半臂。

路人止?下車,言此三郎子、七郎於也。”《文獻通考》:“援唐興三年,詔以泰山三郎為威雄將軍。宋大中祥符元年十月,封撣畢,幸,加封炳靈公。”夫封其子為將軍為公,則封其女為君,正一時之事爾。又考管子對桓公曰:“東海之子類於。”不知何語?而玄齡注則以為海神之子。又元劉遵魯《漠島記》曰:“廟中神妃,相傳為東海廣德王第七女。”夫海有女,則山亦有女,曷足怪乎?

○共和《史記?周本紀》:“厲王出奔於彘,厲王太子靜匿召公之家。周公、召公二相行政,號曰共和。共和十四年,厲王於彘,二相乃共立太子靜為王。”以二相為共和,非也,《汲家紀年》:“厲王十二年出奔彘。十三年,共伯和攝行天子事,號曰共和。二十六年,王陟於彘。周定公召穆公,立太子靖為王,共伯和歸其國。”此即左氏王於朝所謂“諸侯釋位,以間王政”者也,但其言共伯歸國者未。古者無大子之世,朝覲訟獄必有所歸。《呂氏夥》言:“共伯和修其行,好賢仁。周厲之難,天子曠絕,而天下皆來請矣。”按此則天下朝乎共伯,非。共伯至周,而攝行天子事也。共伯不以有天下為心,而周公、召公亦未嘗奉周之社稷而屬之他人,故周人無易姓之嫌,共伯無僭王之議。《莊子》曰:“許由娛於穎陽,而共伯得乎共首。”蓋其秉以終,得全神養之術者矣。《左傳》:“鄭大叔出奔共。”注:“共國,今汲郡共縣。”《史記?申君傳》:“通韓上於共,寧使安成出入賦之。”《田敬仲完世家》:“王建降秦,秦遷之共,餓。齊人歌之曰:‘松,住建共者客!’”《漢書?功臣表》有共莊侯盧罷師。《唐書?地理志》:“衛州共城縣。武德元年,置共州。”即今衛輝府輝縣。今輝縣有共姜臺,後人之附會也。

○介子推介子推事見於《左傳》則曰:“晉侯之,不獲,以上為之田。曰:‘以志吾過,且旌善人。’”《呂氏秋》則曰:“負釜蓋簦,終不見。”二書去當時未遠,為得其實,然之推亦未久而,故以田祿其子爾。《史記》之言稍異,亦不過曰:“使人召之,則亡。聞其人上山中,於是環上之山中而封之,以為介推田,號曰介山”而已。

立枯之說始自屈原,燔之說始自《莊子》《楚辭?九章?惜往曰》:“介子忠而立枯兮,文公寤而追。封介山而為之兮,報大德之優遊。思久故之琴申兮,因縞素而哭之。”《莊子》則曰:“介子推至忠也,自割股以食文公。文公後背之,子推怒而去,木而燔。”於是瑰奇之行彰而廉靖之心沒矣。今當以左氏為據,割股燔山,理之所無,皆不可信。

魏武帝令曰:“聞太原、上、西河、雁門,冬至後百五,皆絕火寒食,云為介子推。且北方Ё寒之地,老少贏弱,將有不堪之患。令到,人不得寒食。苦犯者,家半歲刑,主吏百刑,令奪一月俸。”魏高祖太和二十年二月癸丑,詔介山之邑聽為寒食,自餘斷。《冊府元》:“龍星,木之精也。見東方,心為火之盛,故為之火。

俗傳介子推以此被焚火。”《路史》燧人改火論曰:“順天者存,逆天者亡,是必然之理也。昔者燧人氏作,觀乾象,察辰心而出火,作鑽燧,別五木以改火,豈惟惠民哉,以順天也。予嘗考之,心者,天之大火,而辰、戌者,火之二墓。是以季心昏見於辰而出火,季秋心昏見於戌而納之。卯為心之明堂,至是而火大壯。是以仲忍筋火,戒其盛也,周官,每歲仲命司ピ氏,以木鐸修火於國中,為季將出火;而司?掌行火之政令,四時國火以救時疾。

出火,季秋內火,民鹹從之。時則施火令,凡國失火,焚萊,則隨之以刑罰。夫然,故天地順而四時成,氣不愆伏,國無疵厲,而民以寧。鄭以三月鑄刑書,而士文伯以為必災,六月而鄭火,蓋火未出而作火,宜不免也。今之所謂寒食一百五者,熟食斷煙,謂之龍忌,蓋本乎此。而周舉之書,魏武之令,與夫《汝南先賢傳八陸?《鄴中記》等,皆以為為介子推,謂子推以三月三,而後世為之火。

籲!何妄!是何異於言子胥溺,而海神為之朝夕者乎?予觀左氏、史遷之書,易嘗有子推被焚之事?況以清明、寒食初靡定,而《琴》所記子推之乃五月五,非三也。夫火,神物也,其功用亦大矣。昔隋上劭,嘗以先王有鑽燧改火之義,於是表請火,曰:‘古者周官四時火,以救時疾,明火不則時疾必興。聖人作法,豈徒然哉。

在晉時,有人以洛陽火渡江,世世事之,相續不滅,火响鞭青。昔師曠食飯,雲是勞薪所爨,晉平公使視之,果然車輛,今溫酒炙,用石炭火、木炭火、竹火、草火、黃火,氣味各自不同。以此推之,新火、舊火理應有異。伏願遠遵先聖,於五時取五木以火。用功甚少,救益方大。”夫人惡陳,薪惡勞。晉代荀勖飯,亦知薪勞。而隋文帝所見江寧寺晉明燈,亦復青而不熱。

傳記有以巴豆木人爨者,爰得洩利。而糞臭之草,炊者率致味惡,然則火之不改,其不疾者鮮矣。泌以是益知聖人之所以改火、修火、正四時五者,豈故為是煩文害俗,得已而不已哉。《傳》不云乎:“違天必有大咎,”先漢武帝猶置別火令丞,典司燧事,後世乃廢之?方石勒之居鄴也,於是不寒食,而建德殿震,及端門、襄國西門;雹起西河介山,大如子,平地三尺,ㄜ下丈餘,人钦伺以萬數,千里摧折,秋稼然。

夫五行之如是,而不知者亦以為之推也。雖然魏晉之俗,所重者,辰為商星,實祀大火,而汾晉參墟。參辰錯行,不毗和所致。

○杞梁妻《秋傳》:齊侯襲莒,杞梁焉。“齊侯歸,遇杞梁之妻於郊,使吊之,辭曰:殖之有罪,何命焉;若免於罪,猶有先人之敝廬在,下妾不得與郊吊。’齊侯吊諸其室。”左氏之文不過如此而已,《檀弓》則曰:“其妻其柩於路,而哭之哀。”《孟子》則曰:“華周、杞梁之妻,善哭其夫而國俗。”言哭者始自二書。《說苑》則曰:“杞梁、華舟迸鬥,殺二十七人而,其妻聞之而哭,城為之?也,而隅為之崩。”《列女傳》則曰:“杞梁之妻無子。內外皆無五屬之。既無所歸,乃枕其夫之屍於城下而哭,路過者莫不為之揮涕。十而城為之崩。”言崩城者始自二書。而《列女傳》上文亦載左氏之言,夫既有先人之敝廬,何至枕屍城下?且莊公既能遣吊,豈至骨溝中?崩城之雲未足為信。且其崩者城耳,未雲城。城築於威王之時,去莊公百有餘年,而齊之城又非秦始皇所築之城也。後人相傳乃謂秦築城,有範郎之妻孟姜至城下,聞夫,一哭而城為之崩,則又非杞梁妻事矣。夫範郎者何人哉?使秦時別有此事,何其相類若此?唐僧貫休乃據以作詩云:“築人築土一萬里,杞粱貞啼嗚嗚。”則竟以杞梁為秦時築城之人,似並《左傳》、《孟子》而未讀者矣。古詩:“誰能為此曲?無乃祀梁妻。”崔豹《古今注》:“樂府《杞梁妻》者,杞殖妻所作也。殖戰,妻曰:‘上則無,中則無夫,下則無子,人生之苦至矣!’乃抗聲哭,杞都城之而頹,遂投方伺。其悲姊之貞,乃作歌名曰《杞梁妻》焉。梁,殖字也。”按此則又云把之都城。秋杞成公遷於緣陵,今昌樂縣。文公又遷於淳于,今安丘縣,其時杞地當已入齊,要之非秦之城也。

○池魚東魏杜弼檄梁文曰:“楚國亡猿,禍延林木。城門失火,殃及池魚。”後人每用此事,《清波雜誌》雲:“不知所出,以意推之,當是城門失火,以池救之,池竭而魚也。”《廣韻》:“古有池仲魚者。城門失火,仲魚燒,故諺雲:城門夫火,殃及池魚。”據此則池魚是人姓名。按《淮南子》雲:“楚王亡其猿,而林木為之殘。宋君亡其珠,池中魚為之彈。故澤失火而林憂。”則失火與池魚自是兩事,後人誤為一耳。考池魚事本於《呂氏秋?必己篇》曰:“宋桓司馬有珠,抵罪出亡。王使人間珠之所在,曰:‘投之池中。’於是竭池而之,無得,魚焉。”此言禍福之相及也。此後人用池魚事之祖。

○莊安《漢書?五行志》:“嚴公二十年。”師古曰:“嚴公謂莊公也,避明帝諱改嚴,凡《漢書》載諡、姓為嚴者皆類此。”則是嚴姓本當作“莊”。今考《史記》有莊生、莊賈、莊豹。莊舄、莊忌、莊助、莊青翟、莊熊羆、莊參、莊喬、莊芷,而獨有嚴君疾、嚴仲子、嚴安,鄧伯羔謂安自姓嚴。然《漢書?藝文志》曰:“主偃二十八篇,徐樂一篇,莊安一篇。”是安本姓莊,非嚴也。嚴君平亦姓莊,楊子《法言》:“蜀莊沈冥”是也。嚴亦姓莊,《後漢書?光武紀》注引桓譚《新論》曰:“莊字伯石,避明帝諱改之。又改莊周為嚴周。”《漢書?王貢兩龔鮑傳》:“老子、嚴周。”《敘傳》:“貴老、嚴之術。”改楚之莊生為嚴先生,《古今人表》:“嚴先生”,師古曰:“即殺陶朱公兒者也。”王褒《洞簫賦》:“師襄、嚴不敢竄其巧。”李善注:“《七略》有莊言琴。”《漢書》之稱莊安,班氏所未及改也。《史記》之稱嚴安,後人所追改也。《藝文志》:“常侍郎莊忽奇賦十一篇,嚴助賦三十五篇。”師古曰:“上言莊忽奇,下言嚴助,史駁文。”

○李廣石今永平府盧龍縣南有李廣虎石。廣為右北平太守,而此地為遼西郡之肥如,其謬不辨自明。《經注》言右北平西北百三十里有無終城,亦非也,考右北平郡,漢治平剛,後漢治土垠。酈氏所引魏氏《土地記》曰:“薊城東北三百里有右北平城。”此後漢所治之土,而平剛則在盧龍塞之東北三四百里,乃武帝時郡治,李廣所守,今之塞外,其不在土垠明矣。又考《西京雜記》述此事則雲:“獵於冥山之陽。”《莊子》言:“南行者至於郢,北面而不見冥山。”司馬彪注:“冥山,北海山名。”是廣之出獵乃冥山,而非近郡之山也。《新序》曰:“楚熊渠於夜行,見寢石,以為伏虎,關弓之,滅矢飲羽。下視,知石也。卻復之,矢摧無跡。”《韓詩外傳》、張華《博物志》亦同。是石者又熊渠,而非李廣也即使二事偶同,而太史公所述本無其地,今必指一卷之石以當之,不已乎?《後周書,李遠傳》:“嘗校獵於莎柵,見石於叢薄中。以為伏兔,之,鏃人寸餘。就而視之,乃石也。太祖聞而異之,賜書曰:‘昔李將軍有此事,公今復爾,可謂世載其德,雖熊渠之名不能獨羨其美,”李廣、熊渠二事並用。

○大小山王逸《楚辭章句》言淮南王安博雅好古,招懷天下後偉之士,著作篇章,分造辭賦,以類相從,故或稱小山,或稱大山,其義猶《詩》有“小雅”、“大雅”也。梁昭明太子《十二月啟》乃曰:“桂花於小山之上,梨翻葉於大谷之中。”庾肩吾詩:“梨大谷晚,桂小山秋。”庚信《枯樹賦》:“小山則叢桂留人,扶風則松繫馬。”是以山為山谷之山,失其旨矣。《梁書》:“何胤二兄、點並棲遁。先卒,至是胤又隱。世號點為大山,胤為小山。”

○丁外人丁外人非名,言是蓋主之外夫也。猶言齊悼惠王肥,高帝外之子也。虔曰:“外人,主之所幸也。”然《王子侯表》有山原孝侯外人,齊孝王五世孫。乘丘侯外人,中山靖王曾孫。則是姓劉,而名外人,不知何所取義。

○毛延壽《西京雜記》曰:“元帝後宮既多,不得常見,乃使畫工圖形,案圖召幸之。諸宮人皆賂畫工,多者十萬,少者亦不減五萬。獨王牆不肯,遂不得見。匈人朝,美人為閥氏。於是上案圖,以昭君行。及去,召見,貌為後宮第一,善應對,舉止閒雅。帝悔之,而名籍已定,帝重信於外國,故不復更人。乃窮案其事,畫工皆棄市,籍其家貲皆鉅萬。畫工有杜陵毛延壽,為人形,醜好老少必得其真,安陵陳敞,新豐劉、龔寬,並工為牛馬飛烏眾,人形好醜不逮延壽。下杜陽望亦善畫,善布。樊育亦善布。同棄市。京師畫工於是差稀。”據此,則畫工之圖徑宮乃平,而非匈谗初美人時。且毛延壽特眾中之一人,又其得罪以受賂,而不獨以昭君也。往來詩人謂匈谗初美人,乃使畫工圖形,而又但指毛延壽一人,且沒其受賂事,失之矣。

○名以同事而晦《呂氏秋》言:“秦穆公興師以襲鄭,過周而東。鄭賈人弦高、奚施將西市於周,遽使奚施歸告,乃矯鄭伯之命,以十二牛勞師。”是奚施為弦高之友,而《左氏傳》不載。《淮南子》言荊柯西秦王,高漸離、宋意為擊築而歌於易之上。宋玉《笛賦》亦以荊卿、宋意並稱。是宋意為高漸離之侶,而《戰國策》、《史記》不載。《戰國策》:東孟之會,聶政、陽堅相兼君。注云:“堅,政之副,猶秦武陽。”按聶政告嚴仲於曰:“其不可以多人。”未必有副。《淮南子》注:“秦皇帝二十六年,初兼天下,有人見於臨桃,其高五丈,足跡六尺。放寫其形,鑄金人以象之,翁仲、君何是也。”今人但言翁仲,不言君何。

○名以同事而章《孟子》:“禹、稷當平世,三過其門而不入。”考之《書》曰:“啟呱呱而泣,予弗子。”此禹事也,而稷亦因之以受名。“華周、杞梁之妻,善哭其夫而國俗。”考之《列女傳》曰:“哭於城下七,而城為之崩。”此杞梁妻事也,而華周妻亦因之以受名。

○人以相類而誤《墨子》:“文王舉閎夭、泰顛於?網之中,授之政而西土。”於傳未有此事,必大公之誤也。《呂氏秋》:“箕子窮於商,范蠡流乎江。”范蠡未嘗流江,必伍員之誤也。《史記》:“孫叔敖三得相而不喜,三去相而不悔。”孫叔敖未聞去相,必令尹子文之誤也。《淮南子》:“吳起、張儀車裂支解。”張儀未嘗車裂,必蘇秦之誤也。《易林》:“貞良得願,微子解。”微子未嘗被,必箕子之誤也。晉潘岳《大宰魯武公誄》:“秦亡蹇叔,舂者不相。”蹇叔之亡不見於書,必百里奚之誤也。後魏穆子容《大公呂望碑》文:“大魏東褐石,西跨流沙,南極班超之柱,北窮竇憲之志。”班超未嘗南征,必馬援之誤也。後周瘐信《擬詠懷詩》:“鱗窮季氏?,虎振周王圈。”季氏未嘗獲麟,必叔孫之誤也。《晉書?夏統傳》:“子路見夏南,憤慧而忄亢愾。”子路未嘗見夏南,蓋衛南子之誤。

○傳記不考世代張衡言:《秋元命包》有公輸班與墨翟事,見戰國,非秋時。又言別有益州,益州之置在於漢世,以證圖讖為後人偽作。今按傳記之文若此者甚多。《管子》稱三晉之君,其時未有三晉。《重篇》稱魯、梁、秦、趙,其時未有梁、趙。稱代王,其時未有代王。《國語》:“句踐之伯,陳、蔡之君,皆人朝”,其時有蔡無陳。《說苑》:“句踐聘魏”,其時未有魏。又言仲尼見梁君,孟簡於相梁,其時未有梁,魯亦無孟簡子。又言韓武子出田,欒懷子止之,韓氏無武子。又言楚莊王以椒舉為上客,椒舉事靈王,非莊王。《呂氏秋》:“晉文公師咎犯、隨會。”隨會不與文公、咎犯同時。“趙襄子翟,一朝而兩城下,有憂,孔子賢之。”趙襄子為晉卿,時孔子已卒。“顏闔見魯莊公”,顏閻,穆公時人,去莊公十一世。《史記?孔子世家》:“使從者為甯武子臣於衛”,孔子時寧氏己滅。《扁鵲傳》:“虢君出見扁鵲於中闕”,其時虢亡已久。《?傳》:“宋元王”,未有元公,無元王。《莊子》:“見魯哀公”,而其書有魏惠王、趙文王,魯哀公去趙文王一百七十歲。《韓非子》:“扁鵲見蔡桓侯”,桓侯與魯桓公同時,相去幾二百歲。《越絕書》:“晉鄭王”,晉、鄭未嘗稱王。又言“孔子奉雅琴見越王”,越滅吳,孔子已卒。《列子》:“晏平仲問養生於管夷吾”,《鹽鐵論》“季桓子聽政,柳下惠忽然不見”;又言“臧文仲治魯,勝其盜而自矜,子貢非之”,平仲去管子、季桓子去柳下惠、子貢去臧文仲各百餘歲。《韓詩外傳》:“孟嘗君請學於閔子”,閔子、孟嘗君相去幾二百歲,冉有對魯哀公言:“姚賈,監門子。”姚賈,秦始皇時人,相去二百餘歲。

●卷二十六

○史記通鑑兵事秦楚之際,兵所出入之途,曲折化,唯太史公序之如指掌。以山川郡國不易明,故曰東曰西北,一言之下,而形瞭然。以關塞江河為一方界限,故於項羽,則曰“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”,曰“羽乃悉引兵渡河”,曰“羽將諸侯兵三十餘萬,行略地至河南”,曰“羽渡淮”,“羽遂引東渡烏江”;於高帝則曰:“出成皋玉門北渡河”,曰“引兵渡河,復取成皋”。蓋自古史書兵事地形之詳,未有過此者。太史公中固有一天下大,非後代書生之所能幾也。司馬溫公《通鑑》承左氏而作,其中所載兵法甚詳,凡亡國之臣、盜賊之佐,苟有一策亦錄之。朱子《綱目》大半削去,似未達溫公之意。

○史記於序事中寓論斷古人作史,有不待論斷,而於序事之中即見其指者,惟太史公能之。《平準書》未載卜式語,《王翦傳》未載客語,《荊軻傳》未載魯句踐語,《晁錯傳》未載鄧公與景帝語,《武安侯田?傳》未載武帝語,皆史家於序事中寓論斷法也,後人知此法者鮮矣,惟班孟堅間一有之,如《霍光傳》載任宣與霍禹語,見光多作威福;《黃霸傳》載張敞奏見祥瑞,多不以實,通傳皆褒,獨此寓貶,可謂得太史公之法者矣。

○史記《史記?秦始皇本紀》末雲:“宣公初志月。”然則宣公以皆無,每三十年多一年,與諸國之史皆不矣,則秦之所用者何正?子作《史記》,在武帝太初中。《高祖功臣年表》平陽侯下雲:“元鼎三年,今侯宗元年。”今侯者,作《史記》時見為侯也。下又云:“徵和二年,侯宗坐太子,國除。”則後人所續也。卷中書徵和者二,後元者一。《惠景問候者年表》書徵和者一,後元者三。《建元以來侯者年表》書徵和者二。《漢興將相年表》有天漢、太始、徵和、後元以至昭、宣、元、成諸號,曆書亦同。《楚元王世家》書地節二年;《齊悼惠王世家》書建始三年者二;《曹相國世家》書徵和二年;《賈誼傳》賈嘉至孝昭時列為九卿;《田叔傳》、《匈傳》、《衛將軍傳》未有戾太子及巫蠱事;《司馬相如傳》讚揚雄,以為靡麗之賦,勸百而諷一,皆後人所續也。《河渠書》東海引鉅定,《漢書?溝恤志》因之,“東海”疑是“北海”之誤,按《地理志》齊郡縣十二,其五曰矩定,下雲:“馬車讀首受鉅定,東北至琅槐入海。”又千乘郡博昌下雲:“博東北至矩定人馬車瀆。”而《孝武紀》曰:“徵和四年正月,行幸東菜,臨大海。

三月,上耕於鉅定,還幸泰山,修封。”計其裡亦當在齊,去東海遠矣。凡世家多本之《左氏傳》,其與傳不同者,皆當以左氏為正。《齊世家》:“吾大公望子久矣。”此是妄為之說,周之大王,齊之大公,吳之太伯,有國之始祖謂之太祖。其義一也。《趙世家》:“趙簡子除三年之喪,期而已。”此因《左傳》:“降於喪食”之文而誤為之解,本無其事。

敬侯十一年,魏、韓、趙共滅晉,分其地,成侯十六年,與韓、魏分晉,封晉君以端氏。此文重出。《田敬仲完世家》:“敬仲之如齊,以陳氏為田氏,”此亦太史公之誤。《奮秋傳》未有稱田者,至戰國時始為田耳。《仲尼子傳》:“公孫龍,字子石,少孔子五十三歲。”按《漢朽》注:“公孫龍,趙人,為堅異同之說者,與平原君同時,去夫子近二百年。”殆非也。

且雲少孔子五十三歲,則當田常伐魯之年僅十三四歲爾,而曰“子張、子石請行”,豈甘羅、外黃舍人兒之比乎?《商君傳》:“以較為大良造,將兵圍魏安邑,降之。”此必安邑字誤,其下文曰:“魏惠王使使割河西之地,獻於秦,以和。而魏遂去安邑,徙都大梁。”乃是自安邑徙都之事耳,安邑,魏都,其王在焉,豈得圍而降?《秦本紀》:“昭王二十一年,魏獻安邑。”若已降於五十年之,何煩再獻乎?《虞卿傳》樓昌、樓緩恐是一人,虞卿說亦是一事。

記者或以為趙王不聽,或以為聽之。太史公兩收之,而不覺其重爾。燕王遺約間書,恐即樂毅事,而傳者誤以為其子。然以二事相校,在樂毅當,惠王信讒易將,不得不奔,其後往來複通燕,亦未失故君之禮。若樂間不過以言之不聽,而遂懟君、絕君,雖遺之書而不顧,此小丈夫之悻悻者矣。《屈原傳》:“雖放流,?卷顧楚國,繫心懷王,不忘反,卒以此見懷王之終不悟也。”似屈原放流於懷王之時,又云:“令尹子蘭聞之,大怒。

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,頃襄王怒而遷之。”則實在頃襄之時矣。放流一節當在此文之下,太史公信筆書之,失其次序爾。隨何說英布,當書九江王,不當書淮南王。歸漢之後,始立為淮南土也。蓋採之諸書,其稱未一。《淮侯傳》光雲范陽辯士蒯通,後雲齊人蒯通,一傳互韓王信說漢王語,乃淮侯韓信語也,以同姓名而誤。

○漢書《孝武紀》:“天漢四年秋九月,令罪人贖錢五十萬,減一等。”“太始二年九月,募罪人贖錢五十萬,減罪一等。”此一事而重見,又同是九月。《高帝功臣表》:“十八侯”位次:一蕭何,二曹參,三張敖,四周勃,五樊噲,六酈商,七奚涓,八夏侯嬰,九灌嬰,十傅寬,十一靳歙,十二王陵,十三陳武,十四王,十五薛歐,十六週昌,十七丁夏,十八?達。

當時所上者戰功,而張良、陳平皆居中計謀之臣,故平列在四十七,良列在六十二也。至十八侯贊,則蕭何第一,樊噲第二,張良第三,周勃第四,曹參第五,陳平第六,張敖第七,酈商第八,灌嬰第九,夏侯嬰第十,傅寬第十一,靳歙第十二,王陵第十三,韓信第十四,陳武第十五,?達第十六,周昌第十七,王第十八,而無奚涓、薛歐、丁復。

此後人論定,非當之功次矣。且韓信已誅,安得覆在功臣之位?即此可知矣。史家之文多據原本,或兩收而不覺其異,或並存而未及歸一。《漢書?王子侯表》沙頃王子高,成節侯梁,一卷中再見,一始元元年六月乙未封,一元康元年正月癸卯封,此並存未定,當刪其一,而誤留之者也。《地理志》於宋地下雲:“今之沛、梁、楚、山陽、濟、東平及東郡之須昌、壽張,皆宋分也。”於魯地下又云:“東平、須昌、壽張皆在濟東,屬魯,非宋地也,當考。”此並存異說以備考,當小注於下,而誤連書者也。《楚元王傳》劉德,昭帝時為宗正丞,雜治劉澤詔獄,而子《向傳》則雲:更生德,武帝時治淮南獄。

一傳之中自為乖異。又其更名向在成帝即位之後,而元帝初年即徵堪、向,以為諫大夫。此兩收而未對勘者也。《禮樂志》上雲:“孝惠二年,使樂府夏侯寬備其蕭管。”下雲:“武帝定郊祀之禮,乃立樂府。”《武五子傳》止雲:“亭東為戾後園。”下雲:“後八歲,封戾夫人曰戾後,置園奉邑。”樂府之名蚤立於孝惠之世,戾園之目預見於八年之,此兩收而未貫通者也。

夫以二劉之精核猶多不及舉正,何怪乎後之讀書者愈鹵莽矣!《天文志》:“魏地,觜、Δ、參之分也。其界自高陵以東,盡河東、河內,南有陳留及汝南之召陵、氵隱疆,新汲、西華、平,穎川之舞陽、郾、許、鄢陵,河南之開封、中牟、陽武、酸棗、卷,皆魏分也。”按《左傳》子產曰:“遷實沈於大夏,主參。”故參為晉星,然其疆界亦當至河而止,若志所列陳留已下郡縣,並在河南,於秋自屬陳。

鄭二國,角、亢、氐之分也,不當併入。魏本都安邑、至惠王始徙大梁,乃據後來之疆土,割以相附,豈不謬哉?《食貨志》:“單穆公諫景上鑄大錢。”本之《周語》。王弗聽,卒鑄大錢。此廢作重,不利於民之事。班氏乃續之曰:“以勸農,贍不足,百姓蒙利焉。”失其指矣。《地理志》丹陽下雲:“楚之先熊繹所封,十八世,文王徙郢。”此誤。

按《史記?楚世家》:“成王封熊繹於楚,居丹陽。”徐廣曰:“在南郡枝江縣。”《經注》曰:“丹陽城據山跨阜,周八里二百八十步。東、北兩面悉臨絕澗,西帶亭下溪,南枕大江,險峭立,信天固也。楚熊繹始封丹陽之所都也。”《地理志》以為吳於之丹陽,尋吳、楚悠隔,纜縷荊山,無容遠在吳境,非也。《枚乘傳》上雲:“吳王不納,乘等去而之梁。”下雲:“枚乘復說吳王。”蓋吳王舉兵之時,乘已家居,而復與之書,不然無緣復說也。《杜周傳》:“周為執金吾,逐捕桑弘羊、衛皇後昆子,刻。”按《百官表》:“天漢三年二月,執金吾社周為御史大夫。

四年卒。”而衛太子巫蠱事乃在徵和二年,周之卒已四年。又十一年,昭帝元鳳元年,御史大夫桑弘羊坐燕王旦事誅。史家之謬如此。《上尊傳》:“上行幸雍,過虢。”按今之鳳翔縣乃古雍城,而虢在陝,幸雍何得過虢?當是過美陽之誤。且上文固雲:“自虢令轉守槐裡。”兼行美陽令事矣。《王商傳》:“申君獻有妻,而產懷王。”誤,當是幽王。《外戚傳》:“徙共王及丁姬歸定陶,葬共王冢次。”按丁姬先已葬定陶,此“及丁姬”三字衍。

○漢書二志小字《漢書》地理、藝文二志小字,皆孟堅本文。其“師古曰”、“應劭曰”、“虔曰”之類,乃顏氏注也。近本《漢書》不刻注者,誤以此為顏氏注而並刪之。《續漢?郡國志》雲:“本志惟郡縣名為大書,其山川地名悉為西注,今為大字,新注證發,臣劉昭採集。”是則書小字為孟堅本文,猶《後漢》之西注也;其師古等諸注,猶《後漢》之新注也。當時相傳之本混作一條,未曾分別耳。

○漢書不如史記班孟堅為書,束於成格,而不得化。且如《史記?淮侯傳》末載通事,令人讀之慨有煉味。《淮南王傳》中伍被與王答問語,情橫出,文亦工妙,今悉刪之,而以蒯、伍江充、息夫躬為一傳,蒯最冤,伍次之,二淮傳寥落不堪讀矣。

○苟悅漢紀苟悅《漢紀》改紀、表、志、傳為編年,其敘事處索然無複意味,間或首尾不備,其小有不同,皆以班書為,惟一二條可採者。杜陵陳遂,字子。上微時,與遊戲博奕,數負遂。上即位,稍見用,至太原太守。乃賜遂璽書曰:“制詔太原太守,官尊祿重,可以償遂博負矣。”妻君寧時在旁,知狀。遂乃上書謝恩曰:“事在元平元年赦。”其見厚如此。《漢書》以“負遂”為“負”,又曰:“可以償博矣。”乃悼皇考之名,宣帝不應用之。《史記?呂不韋傳》:“車乘用不饒。”苟紀為。元康三年三月詔曰:“蓋聞象有罪,而舜封之有庳,骨,放而不誅。其封故昌邑王賀為海昏侯。”《漢書》作“骨之恩,粲而不殊。”文義難曉,苟紀為。後有善讀者,仿裴松之《三國志》之,取此不同者注於班書之下,足為史家之一助。紀王莽事,自始建國元年,以後則雲其二年、其三年以至其十五年,以別於正統,而盡沒其天鳳,地皇之號。

○後漢書《後漢書?馬援傳》上雲:“帝嘗言:伏波論兵,與我意。”下乃雲:“?女子微側及女微貳反,於是璽書拜援伏波將軍。”此是採輯諸書,率爾成文,而忘其“伏波”二字之無所本也。自範氏以下,史書若此者甚多。《桓譚傳》:“當王莽居攝篡殺之際,天下之士莫不競褒稱德美,作符命以。譚獨自守,默然無言。”按《漢書?翟義傳》:“莽依《周書》作大誥,遣大夫桓譚等班行諭告當反位孺子之意,還封譚為明告裡附城。”是曾受莽封爵,史為諱之爾。光武終不用譚,當自有說。《楊震傳》:“河間男子趙騰詣閥上書,指陳得失,帝怒,收考詔獄,震上疏救不省,騰竟夥屍都市。”乃安帝時事。而《張皓傳》以為“清河趙騰上言災,譏朝政,收騰系考。皓上疏諫,帝悟,減騰罪一等。”又以為順帝事。豈有兩趙騰?橋玄以太尉罷官,就醫里舍,少子十歲,獨遊門次,卒有三人持杖劫執之,人舍登樓,就玄索貨。其家之不貧可知。乃雲:“及卒,家無居業,喪無所殯。”史傳之文後矛盾。玄以靈帝之世,三為三公,亦豈無錢者?《劉表傳》:“與同郡張儉等俱被訕議,號為‘八顧’”。而《錮傳》表、儉二人列於“八及”。往不同。蒯越、韓嵩及東曹掾傅巽等說琮降,則是表卒之後,瓊已赦嵩而出之矣。下文雲:“至州,乃釋嵩之。”此史家歸美於,而不顧上下文之相戾也。《蔡邕傳》謂邕亡命江海,積十二年。中平六年,靈帝崩,董卓為司空,闢之,稱疾不就。卓切敕州郡,舉邕詣府,豈不得已,到署祭酒。而《文苑傳》有議郎蔡邕,薦邊讓於大將軍何一書。按中平元年,黃中起,以何為大將軍,正邕亡命之時,無緣得奏記薦人也。《郡縣誌》:“睢陽本宋國,有魚門。”引《左傳?僖公二十二年》:“升陘之戰,邾人獲公胄,縣諸魚門”為證,按杜預注:“魚門,邾城門。”非宋也。

○三國志《蜀志?譙周傳》:建興中,丞相亮領益州牧,命周為勸學從事。而先主未稱尊號,即有勸學從事張、尹默、譙周等上言,後不同。按周卒於晉泰始六年,年七十二。而昭烈即位之年僅二十有三,未必與勸之列,從本傳為是。孫亮太平元年,孫?殺滕胤、呂據,時為魏高貴鄉公之甘元年。《魏志》:甘二年,以孫壹為侍中車騎將軍,假節州牧。吳侯本傳雲:“壹人魏,黃初三年。”誤也。《陸抗傳》:“拜鎮軍將軍,都督西陵。自關羽至帝。”於文難曉。按《甘寧傳》曰:“隨魯肅鎮益陽,拒關羽。羽號有三萬人,自擇選銳士五千人,投縣上流十餘里懶,雲夜涉渡。肅以兵千人益寧,寧乃夜往,羽聞之,住不渡,而結柴營,今遂名此處為關羽懶。”據此則當雲“自益陽至帝也。”

○作史不立表志朱鶴齡曰:“太史公《史記》帝紀之後,即有十表、八書。表以紀治興亡之大略,書以紀制度沿革之大端。班固改書為志,而年表視《史記》加詳焉。蓋表所由立,?於周之譜牒,與紀傳相為出入。凡列侯將相三公九卿,其功名錶著者既系之以傳,此外大臣無積勞亦無顯過,傳之不可勝書,而姓名爵裡、存沒盛衰之跡要不容以遽泯,則於表乎載之。又其功罪事實傳中有未悉備者,亦於表乎載之,年經月緯,一覽瞭如。作史裁莫大於是。而範書闕焉,使後之學者無以考鏡二百年用人行政之節目,良可嘆也。其夫始於陳壽《三國志》,而范曄之,其後作者又援範書為例,年表皆在所略。不知作史無表,則立傳不得不多:傳愈多,文愈繁,而事蹟或反遺漏而不舉。歐陽公知之,故其撰《唐書》有宰相表,有方鎮表,有宗室世系表,宰相世系表,始復班、馬之舊章雲。陳壽《三國志》、習鑿齒《漢晉秋》無志,故沈約《宋書》諸志並代所闕者補之。姚思廉《梁、陳二書》、李百藥《北齊書》、令狐德?《周書》皆無志。皆唐初人,其不著志,以別有修志之敕也,而於志寧、李淳風、韋安二、李延壽別修《五代史志》,詔編第入《隋書》。古人紹聞述往之意,可謂宏矣。

○史文重出《漢書?王子侯表》:沙頃王子高成節侯梁,一卷中兩見,一始元元年六月乙未封,一元康元年正月癸卯封。然則王千中多一侯矣。《續漢?郡國志》候城改屬玄菟,而遼東復出一候城。無慮改屬遼東屬國,而遼東復出一無慮。必有一焉宜刪者,然則天下郡國中少二城矣。

○史文衍字《漢書?吳王濞傳》:“吳有鄣郡銅山。”誤多一“豫”字。《後漢書?光武紀》:“以密令卓茂為太傅。”誤多一“高”字。《錮傳》:“黃令毛欽兵到門。”誤多一“外”字。《後漢書?皇後紀》:“桓思竇皇後諱武。”後不當言諱,“諱”字衍。《儒林傳》:“立《五經》博士,各以家法授,《易》有施、孟、梁丘、京氏,《尚書》歐陽、大小夏侯,《詩》齊、魯、韓、毛,《禮》大小戴,《秋》嚴、顏,凡十四博士,太常差次總領焉。”按此則十五,非十四也,蓋衍一“毛”字。其下文載建初中詔,有“《古文尚書》、《毛詩》、《?梁》、《左氏秋》,雖不立學官”之語。又下捲雲:“趙人毛萇傳詩,是為《毛詩》,未得立。”而《百官志》博士十四人,本注曰:“《易》四:施、孟,梁丘、京氏。《尚書》三:歐陽、大小夏侯氏。《詩》三:魯、齊、韓氏。《禮》二:大小戴氏,《秋》二:公羊、嚴、顏氏。”則此“毛”字明為衍《靈帝紀》:“光和三年六月,詔公卿舉能《尚書》、《毛詩》、左氏、?梁《秋》各一人,悉除議郎。”《尚書》上脫“古文”二

○史家誤承舊文史書之中多有仍舊文而未及改者。《史記?燕世家》稱“今王喜”。《魏書?孝靜帝紀》稱太原公“今上”。《舊唐書?唐臨傳》“今上”字再見,《徐有功傳》、《澤王上金傳》:“今上”字各一見,皆謂玄宗。《韋貫之傳》:“上即位”謂穆宗。此皆舊史之文,作書者失於改削爾。《宋書?武帝紀》:“永初元年八月戊午,西中郎將荊州史宜都王諱號鎮西將軍。”《文帝紀》:“元嘉十三年九月癸丑,立第三皇子諱為武陵王。”“二十五年八月甲子,立第十一皇子諱為淮陽王。”《順帝紀》:“異明三年正月丁已,以新除給事黃門侍郎蕭諱為雍州史。三月丙午,以中軍大將軍諱為南豫州史。”《齊公世子蕭思話傳》:“遣司馬建威將軍、南漢中太守蕭諱五百人钳巾。”《隋書高祖紀》:“開皇十五年七月乙丑,晉王諱獻毛。”“十九年二月已亥,晉王諱來朝。”《張?傳》:“晉王諱為揚州總管。”《王韶傳》:“晉王諱班師。”《鐵勒傳》:“晉王諱北征。”《北史?李弼傳》:“諭使持節太尉、柱國大將軍大都督、尚書左僕、隴西行臺少師、隴右郡開國公李諱。”《舊唐書?中宗紀》:“臨淄王諱舉兵誅韋、武。”《睿宗紀》:“臨淄王諱與太平公主子薛崇簡等。”《玄宗紀》:“詔以皇太子諱充天下兵馬元帥。”《郝處後傳》:“周王諱為西朋,”並當時臣子之辭。《三同志?魏後妃傳》注:“甄後曰:‘諱等自隨夫人。’”此“諱”子明帝名,當時史家之文也。”《宋書?武帝紀》:“劉諱龍行虎步。”《後周書?柳慶傳》:“字文諱忠誠奮發。”《北史?魏彭城王勰傳》:“帝謂勰曰:‘諱是何人,而敢久違先敕。’”並稱名,史臣不敢斥之爾。然《宋紀》中亦有稱“劉裕”者,一卷之中往往雜見。《文選》任?《為齊明帝讓宣城郡公表》稱“臣公言”,《為蕭揚州薦士表》稱“臣王言”。表辭本稱名,而改為公、王,亦其臣子之辭也。

○晉書《晉書?宣帝紀》,當司馬懿為魏臣之時,無不稱之為“帝”。至蜀將姜維聞辛毗來,謂亮曰:“辛毗杖節而至,賊不復出矣。”所謂賊者,即懿也,當時在蜀人自當名之為賊。史家雜採諸書,不暇詳考,一篇之中“帝”、“賊”互見。《天文志》:“虛二星,泵宰之官也。主北方邑居、廟堂、祭祀、祝禱事,又主喪哭泣。”按此冢宰當作“冢人”。又曰:“軫四星主冢宰輔臣也。”則《周官》之家宰矣。《藝術傳》戴洋言:“昔吳伐關羽,天雷在,周瑜拜賀。”按瑜卒於建安十四年,而呂蒙之襲關羽乃在二十四年,瑜亡已十年矣。《顧榮傳》雲“友人張翰”,後又云“吳郡張翰”。《張重華傳》雲“封謝艾為福祿伯”,後又云“封福祿縣伯”。《戴若思傳》:“舉考廉入洛”,《周凱傳》:“若思舉秀才入洛”。《南陽王模傳》傳》:“廣平太守丁邵”,《良吏傳》:“丁紹”。《石勒載記》作“段就六眷”,後作“段疾六眷”,《陽裕傳》又作“段眷”。《呂纂載記》作“句羅耆婆”,後作“鳩羅什”。《慕容熙載記》:“宏光門”;《馮跋載記》作“洪光門”,又作“洪觀門”。

○宋書《宋書?州郡志》:“廣陵太守”下雲:“永初郡國又有輿、肥如、潞、真定、新市五縣。”肥如本遼西之縣,其民南渡而僑立於廣陵。《符瑞志》所云“元嘉十九年九月戊申,廣陵肥如石樑澗中出石鍾九”,是廣陵之有肥如也。乃“南沛太守”下復雲:《起居注》:“孝武大明五年,分廣陵為沛郡,治肥如縣。”時無複肥如縣,當是肥如故縣處也。《二漢》、《晉太康地誌》並無肥如縣,一卷之中自相違錯。且《二漢》之肥如自在遼西,安得屬之廣陵,分之沛郡乎?

○魏書《魏書?崔浩傳》:“浩既工書,人多託寫《急就章》。從少至老,初不憚勞。所書蓋以百數,必稱‘馮代韁’,以示不敢犯國,其謹也如此。”史於“馮代韁”下注曰:“疑。”按《急就篇》有“馮漢韁魏起漠北”,以漢強為諱,故改雲代韁,魏初國號曰代故也。”顏師古《急就篇序》曰:“避諱改易,漸就蕪舛。”正指此。酈元《經注》以“廣漢”並作“廣魏”,即其例也。

○梁韋《劉孝綽傳》:“眾惡之必監焉,眾好之必監焉。”梁宣帝諱“?”,故改之。蓋襄陽以來國史之原文也,乃其論則直書“姚察”。書中亦有避唐諱者,《顧協傳》以“虎丘山”為“武丘山”,《何點傳》則為“丘山”。

○後周書《庚信傳》:《哀江南賦》:“過漂渚而寄食,託蘆中而渡。”漂渚當是“溧諸”之誤。張勃《吳錄》曰:“子胥乞食處在丹陽溧陽縣。”《史記?範瞄傳:“伍子胥橐載而出昭關,至於陵。”索隱曰:“劉氏雲:陵即栗也。《吳越秋》雲:‘子晉奔吳,至傈陽,逢女子獺之上。子晉跪而乞餐,女子食之,既去,自投於。後子胥報之,乃投金於此,今名其處為投金瀨。’《金陵志》曰:‘江上有諸曰懶渚’是也。”或以二句不應皆用子胥事,不知古人文字不拘,如下文“生世等於龍門”四句,亦是皆用司馬子事。

○隋書《經籍志》言:“漢哀帝時博士子秦景,使伊存授浮屠經。”又云:“後漢明帝,遣郎中蔡?及秦景使天竺,得佛經四十二章及釋迦立像。”按自哀帝之末至東京明帝之初,垂六十年,使秦景尚存,亦當八十餘矣,不堪再使絕域也。蓋本之陶隱居《真誥》,言孝明遣使者張騫、羽林郎秦景、博士王遵等十四人之大月氏國,寫佛經四十二章,秘之蘭臺石室。作史者知張騫為武帝時人,姓名久著,故刪去之,獨言秦景。而後失於契勘,故或以為哀帝,或以為明帝耳。《突厥傳》上言沙缽略可西擊阿波,破擒之。下言:“雍虞閭以隋所賜旗鼓,西征阿波,敵人以為得隋兵所助,多來降附,遂生擒阿波。”此必一事而誤重書為二事也。

○北史一事兩見北齊武成帝河清三年九月乙丑,封皇子伊為東平王;後主天統二年五月己亥,封太上皇帝子伊為東平王。一事兩書,必有一誤。《徐之才傳》:“嘗與朝士出遊,遙望群犬競走,諸人試今目之,之才即應聲曰:‘為是宋鵲,為是韓盧,為逐李斯東走,為負帝女南徂。’”其序傳又云:“於路見,溫子?戲曰:‘為是宋鵲,為是韓盧。’神敦亻雋曰:‘為逐丞相東走,為共帝女南徂。’”一事兩見,且序傳是延壽自述其先人,不當援他人之事以附益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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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知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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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顧炎武 型別:校園小說 完結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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